2019年动手做"梦之毫",周师清先生第一件事是定场地。他把厂安在镇前的角板村,没有第二个备选。
镇前的下庄村,离村约一公里有一处茶坑。那是坑塘龙焙遗址——北宋建隆三年,公元962年立起来的民间龙焙,专产白毫贡茶,一烧四百余年,直到明太祖罢造团茶,才慢慢散成几个小茶焙。
四百多年,同一片茶区,只做一件事:白毫茶。
下庄村与角板村,同属镇前。地理上,这是同一片高山茶区。火烧过的那片地,茶长过的那片山,人接着做下去——这叫接力。
接得住,是因为镇前这地方本身有底子。镇前海拔高,气温低,昼夜温差大,云雾常年不散。这一片山场出的政和白茶,毫香蜜韵突出,茶汤甜润,蜜韵走得长。
他对这片茶的品质,不是听来的。他出身在政和,祖辈都以茶为生。1979年从福建农学院茶叶专业毕业,1980年进国营稻香茶厂当技术员,后来副厂长、厂长,再到政和县茶叶局局长,退休后又做中国白茶城首任茶叶供应链技术顾问——和茶打交道五十多年,他清楚镇前的茶能到哪一档,也迷恋这一档。所以"梦之毫"的原料,大部分出在镇前这片高山茶区。这是守住政和白茶这脉历史贡茶最基本的物理条件——历史给的是名分,产地给的是底子。名分可以引经据典,底子只能靠山。
山靠得住,还得人靠得住。好山场不等于好茶菜,他对家乡的"一山一茶",心里揣着一本账:哪家茶园的山门好、茶菜一流;哪家茶农人品好,摘茶细心、有讲究、好配合。镇前的梨洋村后门山,就在这本账里——山门的朝向、茶树的年纪、茶菜的成色,他心里有数。
这本账,一笔一笔是几十年走出来的。它管的是从山上到车间那一段路——茶菜能不能保质保量地进车间。检验单能证明一批茶合格,证明不了"这个人摘的茶我放心"。前者靠制度,后者靠人。梦之毫两样都要。
他常说一句话:政和白茶历史上贡茶的灶埋在这里,我们作为守茶的人继续在这片地上做茶,十分有意义。
"守茶的人",不是"做茶的人"。差一个字,差一截——做茶是营生,守茶是担子。
梦之毫讲"不争虚名,守一片茶叶",是把"守"字落到具体的村、具体的门牌、具体的山场、具体的茶农身上。这些守得住,才谈得上守一片茶叶。
回到开头那个问题:2019年,他为什么把厂安在角板村?灶在这儿,山场的底子在这儿,账上的人也都在这儿。
